二是,我心底是恨宸妃和赵询的。
她以布衣之身入宫,无子封妃。
朝野上下,掀起轩然大波。
百官劝谏,父亲的密信甚至送到了我手上。
正值年末,六宫庶务缠身,我又身怀六甲,碍于责任,却不得不去劝赵询。
殿外漫天风雪,他只见了我一人,还是顾及了我腹中的孩子。
殿内温暖如春,他神情冰冷,高高在上,眼皮轻垂,只对我说了两句话。
「皇后,连你也来逼朕。」
「你久居深宫,并不懂。朕难得遇一人,愿意托付真情。」
我怔住了,十分难堪地揪紧了袖口。
真情,其实我也是有的。
我嫁赵询的时候,刚过十六岁生辰。
赤色盖头被挑开,撞进那双沉静明亮的眼中,我心底有涟漪轻轻地荡开。
后来我做了三年魏王妃、三年皇后。
与他举案齐眉,相敬如宾。
我以为,我们之间至少是有情的。
我太过伤心,没留意来时步履下带了残雪,如今残雪融化,一片湿意。
告退时,我在殿门外摔了一跤,不得已卧床安胎。
这一摔,让赵询头一次收回了旨意。
小姑娘没能封妃,沉不住气,破口大骂。
「皇后啊。」
「早先听闻她的贤名,原想拜见。不曾想,为了不让我封妃,连嫡子都能利用。此等手段,真让人不齿。」
她万不该戳我的伤心处。
我拖着病体,召见了她,让人掌嘴二十。
她红肿着脸,哭着奔出门去。
赵询得知后,怒不可遏,为了给她撑腰,下旨封了宸妃,让我再不能轻易动她。
我和宸妃由此结了怨。
但我并非有意为难她,是她出言不逊在先,我若不罚她,往后难以服众。
我同赵询解释了。
他听完,只随意地笑笑,笑里带了点嘲讽。
「你若要立威,只管对外宣称已经用过刑。」
「何必真打?」
我的心蓦地瑟缩了一下。
突然意识到。
眼前的人不仅是h d。
他也可以是别人的倚仗。
也是可以为了别人,让我为难的。
后来宸妃独得恩宠,所有嫔妃都要避其锋芒。
我没办法。
我忧思过重,时常想起无宠被废的皇后。
赵询不是傀儡,他万乘之尊,生杀予夺。
我为难过宸妃,他就敲打我。他日若我挡了她的路,我不敢想我的下场。
我有了心病,一天天消沉下去。
怀胎七月时,宸妃又冲撞过我一回。
她怀中抱着爱犬,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「娘娘,同样的手段只能用一回。」
我皱紧眉头,叫人将她带下去,拒而不见。
可是已来不及。
狗突然发了疯,狂吠着扑向了我。
有人拦在我身前,我还是受了惊,栽倒在地。
赵询赶来时,李贵妃已经让人将她押下。
宸妃哭得梨花带雨,一截皓腕被捏得青青紫紫。
她抽噎着说:「我也不知怎么了,皇后一见我就往后倒,还让人打死了我的狗。」
赵询扶起她,满脸愠怒地过来寻我,以为我又用孩子陷害她。
他来时只撞见宫人端着一盆盆血水出去。
我早产了。
孩子只活了半日,连名字都没取。
我昏迷了三日。
赵询守了我两日。
濒死之时,我听见他贴在我耳边说话。
「是朕错了,是朕错看了她。」
「只要你醒来,她便任你处置。」
我到底是熬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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