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内巡逻的金吾卫正在清理尸体。
那么高坠下来,此时已经成了面目全非的一团,血也流了一地。
他们嫌弃的戴着棉布面巾,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晦气。
就连凤听雪死了,都遭人嫌弃。
萧从戎的目的达到了,可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?
萧从戎突然上前喝止,吩咐随身侍从把凤听雪的尸身带回去。
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他不是恨不得她曝尸荒野吗?
可身体却好似不听使唤。
他愣愣的看着侍从上前,收殓凤听雪的尸身。
心头闪过千头万绪……
他亲手把凤听雪送进了监狱,折了她的傲骨,毁了她的尊严。
就连出狱后,也对她百般折磨羞辱,甚至还让她签了奴契。
他的报复明明才刚开始,凤听雪怎么就这样死了呢?
歹毒的女人,她怎么配如此简单的死去。
你死了,也别想挣脱我!
萧从戎带着侍从往王府后山去,让人把凤听雪的尸骨,封进了他两年前寻到的寒冰棺内。
等人退去,就剩下萧从戎一人,静静望着棺内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往昔记忆,疯狂上涌,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映出。
凤听雪临死前决绝的誓言,她宁愿生生世世 bù dé hǎo sǐ ,都不愿再遇见他。
凤听雪跪在他脚边,凄声乞求他放过她弟弟。
凤听雪一笔一划签下了奴契,成了最卑贱的奴籍。
还有她残缺的手,浑身的伤,毫无尊严的跪求……
想起凤听雪,竟大部分都是她卑贱凄惨的样子。
让萧从戎差点忘记,他们最初相遇时,那个风姿无双的凤大小姐。
凤听雪也曾惊艳过整个京城,肆意张扬的表露着她对他的爱萧。
她曾羞红着脸,送给他亲手绣的并蒂莲荷包。
那个明媚大胆的少女,真是太久远的记忆了……
这些画面,渐渐模糊,只剩下眼前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不管是卑微低贱的凤听雪,还是风姿绝世的凤听雪,现如今都只是一具冰冷的尸身了。
她再也不会笑,不会哭,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了。
一想到这里,萧从戎的心,就狠狠一抽,是自己从没有过的痛苦。
他捂着胸口,痛不堪言。
在这痛意间,他仿佛看见,当年还是豆蔻少女的林月清身影。
她微笑着,穿着最喜爱的月白色纱裙,朝自己奔过来。
一如当年,皇家围猎,他受了重伤被她救下时,让他一见钟情。
让他记了凤多年,终于再度重逢,他立马下聘想迎她进门。
可他一切美好的期盼,却都被凤听雪毁掉。
她偏偏在他快要完婚时,毒害了林月清。
他猛地冲到冰棺前,红着眼大吼道:“凤听雪,你给本王起来!”
“你犯下的罪还没有赎清,你怎么能躺在这里?!”
萧从戎对着冰棺声嘶力竭,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可满室寂静,没有得到半分回应。
“凤听雪,只要你起来,本王就毁了奴契,放你自由如何?”
就连凤听雪最想要的自由,也没有得到她的回应。
凤听雪,她再也不会回应他了。
萧从戎猛地一拳砸到冰棺上,瞬间皮开肉绽,手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意,却不及心中半分。
他红着眼,恨恨道:“凤听雪,既然你不识好歹,你就别想清净躺着!”
“你给本王等着!”
说完,萧从戎就像是想躲避什么恐惧的事物般,逃出了这间冰室。
几天后。
萧从戎下朝回来时,却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微笑着奔过来,穿着一如往日的月白纱裙,轻挽起他的手臂。
轻笑着道:“从戎,我回来了。”
9
摄政王府内。
“摄政王,这位姑娘身上新伤叠旧伤,受了太多罪,怕是活不长了……”
府医诊治后,心有不忍的叹息一声。
受了太多罪?!
活不长了!!
萧从戎幽幽朝床上的凤听雪望去,这才突然发现,被子下的女人浑身瘦削的过分,面无血色的奄奄一息。
他的瞳孔一缩,心底闪过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涩意。
不!
凤听雪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死了!
她受的罪,都是她活该!
萧从戎阴沉着脸,对侍从下令:“给本王请玖鹤过来!”
凤听雪,本王不允凤你死!
你还要活着,生不如死的活着赎罪!
玖鹤很快就到。
他提着药箱,不耐烦的问:“从戎,你又有什么事?我还在研究新药方呢!”
这世上,敢这么跟萧从戎说话的人,屈指可数。
玖鹤是太医院院正嫡长子,从小跟萧从戎一起长大,是他为数不多的交心兄弟。
萧从戎无视玖鹤发的牢骚,指着床上的凤听雪道:“救活她。”
玖鹤顺着方向,望向凤听雪,心中一惊。
他喃喃道:“这不是凤大小姐吗?她怎么变成这样……”
当年那个惊艳京城的凤大小姐,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瘦骨嶙峋,浑身是伤呢?!
萧从戎一怔,心底闪过一丝不爽,他不耐烦的道:“少废话,快救她!”
玖鹤叹了口气,认命上前救人。
玖鹤医术卓绝,在他的一番救治下,第二天,凤听雪就悠悠转醒。
她一醒来,就看见床边冷眼望着她的萧从戎。
记忆回笼,凤听雪挣扎着下床,直直跪倒在萧从戎脚边。
“摄政王,求您放过我弟弟……求您了。”
她一个接一个头的磕下去,力求萧从戎满意。
可她这种极致卑微的态度,却让萧从戎心头莫名一片火起,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!
他冷冷开口:“本王就准你去看看,毕竟见一面少一面。”
萧从戎意有所指的话,让凤听雪心中慌乱不已。
她踉跄跟在侍从身后,来到王府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小院。
还未到门口,她就听见了凤墨燃的咳嗽声。
凤听雪急切在门外喊道:“墨燃,是你吗?”
说完她就想推门而入。
却不想凤墨燃在门内喊:“不要进来!”
凤听雪的脚步一顿,她鼻尖酸涩。
难道,就连她的弟弟,也要开始嫌弃她了吗?
她眼底一片黯然。
屋内,凤墨燃跌坐在地,死死捂住咳嗽的嘴,不想再让凤听雪听见而担心。
他松开手,手帕上一片刺目的血迹。
凤听雪又听着凤墨燃喃喃道:“姐姐,我好想念从前的你,你能不能变回去……”
凤听雪一怔,眼眶渐渐红了,心底是一片涩然绝望。
变回从前的凤听雪吗?
不可能了……
她再也不可能,变回那个骄傲矜贵的凤听雪了!
凤听雪回答不了凤墨燃,只能道:“墨燃,你怎么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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